根不清楚萧折棠所说的鹿鸣歌是什么。
她观阅过许多道法典籍不错,但也是因为这样,实在没有时间来学一学这大夏九州的礼乐。
萧折棠笑了起来,他伸出手,与明烛击掌为盟。
击掌声惊飞了落在回廊檐角的燕雀,扑朔着翅膀从水面掠过,飞逐向山林深处。
山间烟岚茫茫,亭中古钟被敲响,钟声带起云雾聚散,长孙衡循声望远,神情比之从前更多几分沉静。
作为大夏帝都,玉京汇九州仙灵之气,地势绝佳,境内仙门众多,引来天下修士向往。
长孙衡如今所在的天音阙就位于玉京境内,更是被称作玉京十大仙门之一。
和地位稳固的太初十二族不同,大夏立国三千载,玉京境内十大仙门多有变动,天音阙虽也有过起伏,却是少有始终在此列的仙门,底蕴深厚可想而知。
长孙衡前来玉京后,经他祖父用尽关系,才得以入天音阙寄名修行。
玉京不比晋国上陵,连诸侯都不能与太初十二族的地位相提并论,何况晋国长孙氏。
长孙衡曾经拥有的光耀都从身上褪去,在若有若无的恶意中,他也学会收敛起锋芒,只做个不显山露水的寻常仙门弟子。
其实早在去岁初,他已经修得二十八宿圆满,这一年间于天音阙中静心对坐山水,也终于得窥突破上三境的门径。
只有晋升上三境,他才有资格回到上陵执棋。
跪坐在轩榭中,长孙衡想起上陵情形,眼中有沉滞之色。
不过短短几年间,晋国历经巨变,新君继位,世族势力有所更迭本是常事,但相虞岑会疯狂到对昭氏不问而诛——族灭,足以让任何人感到心惊的两个字,就这么毫无预料地发生在上陵,让晋国三千年来建立起的礼法成了笑话。
长孙衡始终想不明白,相虞岑究竟为什么会痛恨昭氏至此,到了置礼法社稷于不顾的地步。
从上陵传来消息说,昭虞被废去修为,囚入暗牢,是身为她老师的温翎出手,才从国君耳目下救出她,送上离开晋国的海船。
但不久后,百里笙向他寄来的信中写,海船在风浪中被掀翻,接应昭虞的人没有等到她。
玉简上刻下的字迹时轻时重,潦草得不像世族子弟的手笔。
他终究是谁也救不了,长孙衡心底泛起一点涩然。
晋国会有今日,也还要拜他父亲所赐。
长孙衡的父亲是长子,不过比起一众兄弟,无论是修行还是其他资质,都不算如何突出。
而在长孙衡出生后,身为长孙氏家主的长孙偃越过长子,对他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晋国内外都知道长孙偃对长孙衡寄予厚望,至于长孙衡的父亲,在有关传闻中只能当个背景,被衬得更加没有存在感。
长孙衡尚且年少,长孙偃就已经在为他铺路,有意越过儿女,将家主之位交给他来继承。
这是为长孙氏举族所虑,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长孙偃的想法。
被称作算无遗策的长孙偃没有算到事亲极孝的长子什么时候生了怨憎,也是因为对他没有防备,才会为他所重伤,无力阻止上陵国君易位的惊变。
如今晋国怨言四起,靠着强权才压制住国人不满,相虞岑喜怒不定又好享乐,侍奉这样一位国君不是什么好事,但长孙衡还是决定回去。
就在他心绪起伏时,忽有白虹飞贯,落入室中,长孙衡抬手接住,皱起了眉。
这是卷没有署名的玉简,也没有施加任何妨碍于人的禁制,但长孙衡握在手里时就意识到不对。
有人想让他看到什么,如果长孙衡足够理智,就不应该打开。
但身体违背了意志,长孙衡看见自己的手将玉简展开,当玉简上所记落入眼中时,他以从未有过的暴怒姿态掀翻了面前桌案。
桌案翻倒的巨响令侍奉在周围的女婢都看了过来,只见长孙衡站起身,来不及再做什么,在莫大的哀恸中呕出淋漓鲜血。
染血的玉简摔落在地,短短几行字写着,长孙氏家主发妻病逝,未及三月,由国君主婚,他得相虞氏族女出降。
如今长孙氏的家主,已经是长孙衡的父亲。
长孙偃下令向长孙衡隐瞒的事,终于在他将要突破上三境的关头被人刻意揭破。
“郎君?!”
诸多女婢惊惶上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已经是春日的事,长孙衡在浑噩中想道,阿娘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过世了,他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长孙伯嬴!”长孙衡一字一句地叫出这个名字,堪称悖逆,因为他原本该叫这个父亲。
阿娘——当真是病逝吗?!
在这个念头闪过时,长孙衡感受到心脏传来一阵剧痛,不止是因为丧亲,在这样的打击下,他蕴养的道心生出了裂痕。
这就是有人送来这卷玉简的目的。
阿贺站在廊上,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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